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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

有哪些学术界都搞错了,忽然间有人发现问题所在的事情?

【Dr.Yan的回答(828票)】:

讲一个事关人命的,而且就是这几年的事情,羟乙基淀粉(HES)的使用。

只要在外科待过的肯定知道HES,在我们行销全国的国家级规划教材上赫然写着:羟乙基淀粉,是急性扩容复苏的最佳选择,

甚至在我们当年上课时,老师还会强调,在休克状态下,毛细血管网会大量打开,晶体液(就简单理解为生理盐水吧)会漏出血管,扩容效率低,羟乙基淀粉等胶体液可以将补的液留在血管中,进而有更好的复苏效果,其在休克治疗中作用甚佳,就是太贵,很多时候是不舍得用。

直到Bodlt教授被调查,以及之后大型试验结果的发表,我们才知道,临床上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Bodlt教授来自德国Ludwigshafen大学医学院,是羟乙基淀粉治疗领域的超级明星,只要动动嘴皮子,欧洲的数个临床指南就能被改写的那种。Bodlt教授来自德国Ludwigshafen大学医学院,是羟乙基淀粉治疗领域的超级明星,只要动动嘴皮子,欧洲的数个临床指南就能被改写的那种。

直到2009年底,因为一篇发表在《Anesthesia and Analgesia》上比较羟乙基淀粉与白蛋白效果的文章数据太过完美,开始有读者询问。后来在2010年底,文章中提到的这家医院表示:我们医院根本没做过这个研究呀,而且已经有很多年没用过白蛋白了。。。这才牵出后续事件。

接着,后续的调查发现他发表的近90篇羟乙基淀粉的重量级临床研究均为造假的产物。

这是2013年BMJ发表的文章,

《Boldt:伟大的造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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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之后的大规模研究中,

发现与传统廉价的晶体液相比,价格高昂的羟乙基淀粉不仅没有能降低死亡率,发现与传统廉价的晶体液相比,价格高昂的羟乙基淀粉不仅没有能降低死亡率,

而且升高了患者急性肾损伤,新发肝衰的概率。而且升高了患者急性肾损伤,新发肝衰的概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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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在对整个羟乙基淀粉治疗领域所有临床研究的分析中,

剔除Boldt教授的研究结果后,羟乙基淀粉会显著增加患者死亡和急性肾损伤风险,因此不应该在临床使用羟乙基淀粉作为补充血容量的复苏治疗。剔除Boldt教授的研究结果后,羟乙基淀粉会显著增加患者死亡和急性肾损伤风险,因此不应该在临床使用羟乙基淀粉作为补充血容量的复苏治疗。

羟乙基淀粉之前因为缺乏大规模的随机对照试验,在美国的使用一直都是极少的,现在基本也处于绝迹的状态。

在Boldt教授的造假被广泛曝光前,在欧洲应用很多,当前也基本被打入了冷宫。

而在我国大陆的情况,我想至今也不容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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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2.7更新

有评论提到当前羟乙基淀粉的临床使用,毕竟现在FDA还没有让其退市,应该还有一定的使用指证,这就要结合临床经验来判断了。但既然大样本的随机对照试验的结果如此,大多情况下的使用一定是弊大于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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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题外话,评论里提到了「吗丁啉」的事情,我之前有两个回答都提到了这个药:

有什么好用的晕车药? - Dr.Yan 的回答 - 知乎

有哪些医学知识概念已经更新或改变,但不为大众所知? - Dr.Yan 的回答 - 知乎

注意,吗丁啉即多潘立酮,从未被FDA批准上市过,甚至官网上很早以前就有健康警告,也就是说在美国是禁药。

目前欧洲也发出警告,严格限制其使用,因其可能导致恶性心律失常,甚至猝死。

该药的原研厂家是比利时的杨森制药。安全性问题 1985 年就已经被提出来。「吗丁啉」目前是西安杨森旗下的商品名。

在今年9月中国药监局开始要求生产多潘立酮的厂家修订说明书。

总局关于修订多潘立酮制剂说明书的公告 - 丁香园

【小圆的回答(2635票)】:

NUS量子技术中心的白板未解之谜~

这个研究中心自从成立以来两年半的时间里,所有人都被笼罩在白板神tm难擦的阴影当中,极度影响搞研究的心情,成为了一大学术障碍,用完白板后每次都要配各种烈性溶液一阵狂擦(经常写白板的同志们懂这种感觉!)直到有一天终于有人发现…

白板的保护膜没撕┐(´д`)┌

这个重大发现马上在研究中心传开,所有人很快都兴奋地聚集在白板前——怒撕保护膜ing

目击了全程的某访问学者称: this has removed a major research barrier, the time until practical quantum computing may have just been halved.

【李雷的回答(4785票)】:

胃幽门螺旋杆菌的一波三折

(幽门螺旋杆菌)(幽门螺旋杆菌)

如果说这些年来诺贝尔生理或医学奖最颠覆的一次,恐怕当属胃幽门螺旋杆菌了。

颠覆性在于

1,颠覆常识

2,获奖者身份太低(这也是他们成果不被认可的重要原因)

我们说一下这个胃幽门螺旋杆菌。

一直以来,对于胃病,大家都认为是胃受到了损伤,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胃损伤?

医生们会说很多原因,比如饮食不规律,压力,刺激性食物如辛辣等和胃酸过多导致胃粘膜损伤等等。

然而,大家很少考虑细菌的因素

哪怕细菌对人类疾病的贡献早在150多年前就已经由巴斯德他们等人发现了并让弗莱明拿了诺奖。

(图为巴斯德,but,那个女的是怎么回事?)(图为巴斯德,but,那个女的是怎么回事?)

哪怕明明知道胃和肠道紧密相连,而且肠道中有大量的微生物!

why?

因为胃酸!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大家坚信胃里面是不能生存细菌的,因为胃液的ph值太低,大概是1-4左右;而且本身属于强酸。

虽然那个时候我们已经发现世界上存在耐酸菌,但是很多耐酸菌本身要不属于古菌,要不比较特殊,因此大家不太认可这些菌会出现在人类体内。

我们来看一下这个菌的发现过程

1875年,德国的解剖学家发现了胃黏膜有螺旋样细菌存在,他们试图分离培养这种细菌,可惜没能体外培养成功,慢慢的就被人们淡忘了。

1893年,意大利的Giulio Bizzozero博士也观察到胃黏膜表面有一种螺旋状的细菌存在,可惜,他没有更进一步研究它。

1899年,波兰的Walery Jaworski从灌胃液中发现了螺旋状细菌,他称之为小皱弧菌。他猜测这个细菌可能是胃炎的致病因。这是世界第一个提出此学说的人。此说甚至被收进当时的胃病手册。遗憾的是,他是用波兰语发表的文章,没引起足够重视。(可见,学好外语多么重要)

20世纪的早期,陆陆续续,世界各地的医生或学者都发现了胃黏膜表面的这个螺旋状的细菌

但是一篇1954年的论文终结了这种讨论

Palmer E D. Investigation of the gastric mucosa spirochetes of the human[J]. Gastroenterology, 1954, 27(2): 218.

Palmer E D检查了1180个胃黏膜标本,没有发现这种细菌的存在。这篇文章发表在著名的Gastroenterology杂志上,给幽门螺杆菌泼了当头一瓢冷水,这个杂志在肠道领域属于那种一言九鼎的期刊,基本上他都说没有了,那么,大家就别逼逼了。

当时科学界的态度大概是:

看,我就知道这东西本来就不能存在于胃酸中!

他们那些发现者估计十有八九是污染了肠道微生物,毕竟技术不发达嘛 23333。

——————峰回路转——————

然而,峰回路转,在大家都认为不可能的时候,竟然有人去烧冷灶。

1979年,那是一个春天。有一个老人,在祖国的南海边画了一个圈……

哈哈,神插入。

的确是同一年,在中国南海的南边,澳大利亚病理学家Robin Warren又一次在病理标本中看到了这个细菌,然后他找到了他的另一个年轻的内科医生Barry Marshall,两人合作进行研究。

他俩做了很多标本,发现胃中的确存在这种菌。而且,进一步的,他们想着,既然存在这种菌,而且和疾病有关,那么是不是杀死这种菌就可以治疗胃病呢?

他们做了个实验,给一个80多岁的老胃病患者使用抗生素治疗过,两周后,这个患者痊愈了。

于是Marshall十分兴奋,感觉exciting,他决定在实验室培养幽门螺旋杆菌。

然而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

他培养了好几天,都没有培养出来,那么就无法用这个菌去进一步做实验啊。他培养了好几天,都没有培养出来,那么就无法用这个菌去进一步做实验啊。

好纠结。

1982年圣诞节,他把菌培养起来,然后无比失望的去回家过节了,反正也没戏。

然而奇迹在这一刻发生了。

休息到第五天,他的助手打来电话(我估计要是没有电话,他估计会休息一个礼拜),告诉他实验室培养出来细菌了!

真是峰回路转啊。

可见,休息是很关键的,告诉老板休息一周,拿诺奖。

于是Marshall和Warren无比兴奋,他们觉得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成为了老司机,于是去参加各种会议,试图向大家展示新的研究。

然而,他们遭受的缺失无数的白眼和鄙视。

有的医生认为,这俩小医生,还拿着学生卡就来老司机这里逼逼,无聊。

有的医生觉得,你们这个发现啊,十有八九是错的,胃病怎么会和幽门螺旋杆菌有关呢?你考虑过胃酸的感受吗?

折腾了两年,去皇家澳大利亚医师协会年会,没人相信;去找医药公司,没人搭理(虽然有一家小小的药物公司给了点赞助,但是没当回事)。

1983年,他们布鲁塞尔的国际微生物学会发表了自己的研究,在场的微生物学家们被惊呆了,然后他们拒绝了他~~~~hiahiahia~~~~。

到处被鄙视的结果,让Marshall十分angry!

他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哈哈哈,不是自杀,他决定拿自己做实验,真是勇士啊

他把自己培养的幽门螺旋杆菌喝了,然后,他开始腹痛呕吐(估计是吃坏肚子了),10天后,他做了个胃镜,证明他的胃中的确存在大量的幽门螺旋杆菌,而且,他得了胃炎。

这种勇士的行为,活生生的证实了这一科学发现。

你以为这就OK了?NO!

他的结果,依然不被认可

我们可以想象他的苦闷,发现成果,没人理;演讲内容,被人笑;舍身实验,被埋没。

备受伤害的Marshall决定离开澳大利亚这块伤心地,他移民到了美国。

同时,他意识到了没有知名度的可怕,于是他开始在知乎上写答案,额不,在美国的科普杂志比如《读者文摘》上撰稿。当然了,他也学会了传媒大法标题党之类的。

比如,“科学家舍身实验,治好了胃溃疡”

“不转不是美国人(噗,你本身是澳大利亚人嘛)”

最终,他的科普得到了重视(最终,他的科普得到了重视(所以知友们,不要放弃治疗哇

1989年,这个细菌被正式命名为幽门螺旋杆菌(距离发现已经10年);

1994年,美国NIH发表了新的指南,承认大多数再发性消化性溃疡可能因幽门螺杆菌所致,建议使用抗菌素治疗。

2005年,他俩拿了诺奖。

Marshall:Everyone was against me, but I knew I was right !

哪怕全世界的人反对我,我依然明白,我是对的。

ps:本文属于小科普类型,为了故事的成型,所以会有所倚重,曲折离奇才是王道嘛。

—————————分割补充—————————

还是补充一下吧,把很多当成全部是最可怕的逻辑之一。

1,幽门螺旋杆菌和胃病之间的关系并未彻底搞清楚

幽门螺旋杆菌不一定致病,事实上大多数人体内都携带了幽门螺旋杆菌,但是只有少部分人得了胃病。

所以引申出一个问题,幽门螺旋杆菌和胃病之间究竟是相关性还是因果性的问题。

2,胃病不一定是幽门螺旋杆菌导致的(虽然大部分是)

简单点,你要是吃的太烫把胃烫伤了,那就和这个菌没有因果关系,但是受损的位置可能成为细菌滋生的平台

3,幽门螺旋杆菌并非完全有害。

我以为作为一个高素质平台,大家会明白这个道理,结果并非是。

要证明一个事情绝对有害是几乎不可能的,难以穷尽,但是证明一个事情在某种程度上有害是可行的。

幽门螺旋杆菌一样如此,事实上,在自然界中,你很难找到绝对有害的东西。比如有人就发现幽门螺旋杆菌和免疫有一定的关系。

事实上,就连艾滋病都是如此,比如HIV,有HIV,不一定得艾滋(不是潜伏期,就是不得)。

4,幽门螺旋杆菌高,怎么办?

遵医嘱啊!

如果你是患者,自然要听从医生的建议去治疗,如果你没病,干嘛要治?

更何况,高和低本身是个连续的数量性状,是一个统计的结果,既然是统计,就会有人跳出统计外。

5,这个菌到底叫啥?

其实这个菌本来就是一种翻译的问题,Helicobacter pylori,稍微对英语有了解的人可以知道,那个大大的helico-本身就是一个很常见的前缀,表示螺旋的意思。

所以有人叫幽门螺旋杆菌,有人叫幽门杆菌,还有人叫幽门螺旋菌,大家都知道这是同一个菌。

事实上,这三种用法无论是在书籍还是论文中都有使用者。

【李昂的回答(572票)】:

阿三再立新功:20%的基因论文因excel出错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Thu Sep 1 07:25:19 2016, 美东)一项新研究发现,Excel默认格式设置要为约20%的基因领域科研论文的错误背锅。 研究者们发现这些错误源自Excel会自动把基因名称纠正为日期或者数字,这些错误很 难被修正,而且因为无法永久性停用这一功能,很多科学家们在发表论文之前干脆就忘 记手动修改它们。 “Excel在在默认设置中会把基因名称转化为日期和浮点数值,”来自澳洲的研究团队 解释说。 “我们用程序扫描了主要基因组学期刊,发现约五分之一的论文所补充的Excel基因组 表单中都有基因名称转化错误。” 团队扫描了2005到2015年间发表于19份不同期刊上的3597份论文的35175张Excel表单。 通过一个可以识别基因名称错误的专门程序,他们发现有704份论文存在错误。 团队解释说:“煮个栗子,名为SEPT2和MARCH1的基因就会被Excel自动纠正为‘2-Sep’和‘1-Mar’。此外,Excel还会自动将RIKEN标识符转化为浮点数字(比如将‘2310009E13’变成‘2.31E+13’)…在最近发表的论文里,我们发现了更多基因符号被 转化成日期的现象(比如‘SEPT2’变成了‘2006/09/02’).” 雪上加霜的是,如果研究者想要点击“撤消”自动格式,它就会修改这个日期的格式, 而不是改回原来的基因名称。 正如《华盛顿邮报》的Christopher Ingraham解释说,如果研究者杨瑶输入“MARCH1”,Excel会改成“1-MAR”。如果研究者点击“撤消”,它就会变成“42430”,因为这 就是Excel内部储存日期的方式。 20%的基因论文出现错误:Excel的锅 唯一想要避免这类错误的方法就是在输入前设置表单中每一列的格式。 研究者们希望这份报告可提高大家对该问题的意识,从而更多科学家会知道他们的研究 成果会因为一个简单的程序错误而打折扣。 所以最佳解决方式就是微软推出一个补丁,但是我们都知道微软是不靠谱的。所以研究 者们在格式问题上还是要保持高度警觉。 20%的基因论文出现错误:Excel的锅 该研究已经发表在Genome Biology上。

【白赟昊的回答(75票)】:

@邓耿谢您老人家邀

2016年12月9日更新:

扩写第一节“关于完全数不对人类染色体数目的这件事”,并加入关于高分子化学极早期高分子和胶体理论的竞争这一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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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先说一下“关于完全数不对人类染色体数目的这件事”

你现在问人类有多少对染色体,23对46条啊。

但是从1923年到1956年之间,你要问人有几对染色体,所有人应该都会告诉你,有24对48条。对,就算你数出了46条然后去问导师,估计也会被拍回去重数一遍。

你没看错,如果我们将1900年对孟德尔遗传定律的再发现当做是遗传学的发端的话,也就是说半个世纪过去了,遗传学家连人类细胞内有几条染色体都没数清楚。(好吧其实酵母的染色体到1985年才数清楚…)

一切都起源于1921年的这篇文献:

Painter, T. S. (1921). The Y-chromosome in mammals. Science, 53(1378), 503-504. DOI: 10.1126/science.53.1378.503

美国遗传学家T. S. Painter在这篇文章中主要报道了人类的Y染色体,确认了人类的性别决定机制也是X-Y而不是X-O,因为实验方法限制,他数出的染色体数为45-48条不等,由X-Y的性别决定机制,人类的染色体数应该为偶数,所以他估计为46条或者48条。[1]

In my own materials the counts range from 45 to 48 apparent chromosomes, although in the clearest plates so far studied only 46 chromosomes have been found...With the X-Y type of sex-chromosome we may expect an even number, that is, either 46 or 48. [1]

Theophilus S. Painter (1889–1969),如果有人要为数错了人类染色体这件事背锅,那毫无疑问就是他了。[2]

但我们没法怪罪Painter太多,后来用于得到清晰的染色体图片的低渗溶液预处理方法在这时还没有被发明,该法的发明人,著名美籍华裔细胞生物学家徐道觉(Tao-Chiuh

Hsu)曾对于Painter当时得到的一张图片进行过再分析,他的评论是:“他居然能得到接近正确的结果,这简直不可思议”。

Painter使用投影描绘器(Camera lucida)对人精原细胞中期的染色体的绘图[3]Painter使用投影描绘器(Camera lucida)对人精原细胞中期的染色体的绘图[3]

1921年的文献主要报道的是人类的性别决定方式,在1923年的这篇文献中,Painter给出了确切的人类染色体数,48条(其实这个结论他自己也并不是非常确定……):

Painter, T. S. (1923). Studies in mammalian spermatogenesis. II. The spermatogenesis of man.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Zoology, 37(3), 291-336.

(Painter) experienced deep chagrin over this error in what had long been regarded as a primary discovery for which he was known and universally cited. [2]

于是就……这样……就……一错错了好多年啊……好多年……

为什么他数错了说法很多,不过有一点很奇妙的是……当时他的样品来源中有一位唐氏综合征病人(即21三体综合征,病人最小的染色体21号染色体有三条),当时他并没有发现这样来的细胞染色体哪里不对,由此,我们也能知道当时的染色体计数方法究竟有……

1938年,Albert Levan发现秋水仙素对于细胞的作用,1952年,徐道觉无意间发明低渗溶液预处理法。

结合秋水仙素(增加处于分裂中期的细胞数量)和低渗溶液预处理法,清晰染色体计数的必要条件已经齐备。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当时的文献基本上都仍然支持Painter的48条的计数结果,即使使用的是这种清晰得多的方法。

甚至就在蒋有兴(Joe Hin Tjio)的那篇文章前几个月,此文的另一位作者Levan仍在发表的工作中认为:

The fibroblast culture gave the expected normal human chromosome number.
(当时的“normal”就是48条)

直到蒋有兴1956年的这篇文献,

Tjio, J. H., & Levan, A. (1956). The chromosome number of man. Hereditas, 42(1-2), 1-6.

DOI: 10.1111/j.1601-5223.1956.tb03010.x(open access)

清楚明白的给出了46条的结果。

We were surprised to find that the chromosome number 46 predominated in the tissue cultures from all four embryos, only single cases deviating from this number.

三十多年间啊,大家都努力的把自己数出的染色体数目向着48条靠拢,却从来没有哪里有对于这个计数结果的批评。

蒋有兴(Joe Hin Tjio, 1919-2001)[4]蒋有兴(Joe Hin Tjio, 1919-2001)[4]

蒋有兴56年文献中提供的人细胞中期赤道板图片[5]

参考文献:

[1] Painter, T. S. (1921). The Y-chromosome in mammals. Science, 53(1378), 503-504. DOI: 10.1126/science.53.1378.503

[2] Glass, B. (1990). Theophilus Shickel Painter: August 22, 1889-October 5, 1969. Biographical memoirs.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US), 59, 309.

[3] Painter, T. S. (1923). Studies in mammalian spermatogenesis. II. The spermatogenesis of man.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Zoology, 37(3), 291-336.

[4] Hsu, T. C. (2012). Human and mammalian cytogenetics: an historical perspective. Springer Science & Business Media.

[5] Tjio, J. H., & Levan, A. (1956). The chromosome number of man. Hereditas, 42(1-2), 1-6.

DOI: 10.1111/j.1601-5223.1956.tb03010.x

修改后的平易近人版主体思路来自此文:

Gartler, S. M. (2006). The chromosome number in humans: a brief history. Nature Reviews Genetics, 7(8), 655-660.

2. 关于高分子化学极早期高分子和胶体理论的竞争,这个又是可以写出一篇长长文章的题目。虽然原来了解过一些,不过我刚从亚马逊上淘了一本:

Furukawa, Y. (1998). Inventing polymer science: Staudinger, Carothers, and the emergence of macromolecular chemistry. Chemical Heritage Foundation.

这算是对这段历史写的非常不错的一本科学史著作,等到了之后再慢慢写~

等不及的请自己去看1953年诺贝尔奖得主Hermann Staudinger(我本科导师的博士导师的博士导师)的生平事迹及其Nobel Lecture:

"Hermann Staudinger - Nobel Lecture: Macromolecular Chemistry". Nobelprize.org. Nobel Media AB 2014. Web. 10 Dec 2016. <Macromolecular Chemistry>

3. 知友 @Richard Xu 已经提到了准晶的这件事。我有一篇旧文,写出来之后一直苦于二手文献太多,不断地进行重复考证,但始终动力不足坑在那里。此处贴出部分资料,以飨读者。

"The Nobel Prize in Chemistry 2011 - Advanced Information". Nobelprize.org. Nobel Media AB 2014. Web. 1 Dec 2016. <"The Nobel Prize in Chemistry 2011 - Advanced Information". Nobelprize.org. Nobel Media AB 2014. Web. 1 Dec 2016. <Advanced Information>

“10 Fold???”

1982年4月8日,Shechtman发现准晶当天的实验记录本,目前而言可能是我见过的流传最广被引最多的实验记录本……

“10 Fold???”即下图,依照传统的晶体学理论这种有十重对称轴的衍射图样根本不应该出现。

"The Nobel Prize in Chemistry 2011 - Advanced Information". Nobelprize.org. Nobel Media AB 2014. Web. 1 Dec 2016. <"The Nobel Prize in Chemistry 2011 - Advanced Information". Nobelprize.org. Nobel Media AB 2014. Web. 1 Dec 2016. <Advanced Information>

当时的电子选区衍射装置形成的图样,十重对称轴非常明显。

Pauling, L. (1986). The nonsense about quasicrystals. Pauling, L. (1986). The nonsense about quasicrystals. Science News, 129(1), 3.

这应该就是Pauling老爷子的那句著名的“准晶都是在扯犊子”(“the nonsense of quasicrystals”)的出处了。

“没有准晶,只有准科学家。”

“There is no such thing as quasicrystals, only quasi-scientists”

这句我至今未找到原始出处,大多似乎是来源于对Shechtman本人的访谈,称Pauling在一次研讨会上当着众人说的,流传甚广。

Pauling, L. (1985). Apparent icosahedral symmetry is due to directed multiple twinning of cubic crystals. Pauling, L. (1985). Apparent icosahedral symmetry is due to directed multiple twinning of cubic crystals. Nature, 317, 512-514.

他老人家也就在Nature说了句“晶体学家们啊,不用再担心我们那被质疑的最最基础的晶体学理论不靠谱啦”(“Crystallographers can now cease to worry that the validity of one of the accepted bases of their science has been questioned”),你们注意一下这个语气。他老人家在PNAS、Nature、PRL上面灌的那些水,你们不要听风就是雨,啊,全是“the nonsense of quasicrystals”,实际上他一直在试图将准晶的衍射图样用传统晶体学理论来解释(虽然后来发现这些解释有问题……)。

因为晶体学的对称理论早已于19世纪末被俄国人E. S. Fedorov、德国人A. M. Schönflies和英国人W. Barlow先后独立建立起来。这个基于原子在空间分布的周期性的理论体系可简述为14个点阵平移类型(空间点阵形式),32个宏观的对称点群(晶类),230微观空间群。这是科学史上少有的理论先于实验而建立起来的完整体系,直到1912年M. von Laue的X射线晶体衍射方法的建立,人们才第一次能够得知晶体的真正微观形貌。而从1912年到1982年,从未有X射线晶体衍射实验结果可与此理论相悖,这种强大的解释力自然让很多人不愿放弃这样的理论(呃是有很多人看到了Shechtman的文章然后说啊我们以前就看到过啊……),以前高中生都能轻易搞懂的晶体学基本规则“一种其组成原子、分子或离子以规则有序和重复的三维图案所堆砌的物质”咔嚓变成了“任何具有基本上分立的衍射图的固体”(国际晶体学联合会,1992)??????

Bindi, L., Steinhardt, P. J., Yao, N., & Lu, P. J. (2009). Natural quasicrystals. Science, 324(5932), 1306-1309.

含有第一枚天然准晶Al63Cu24Fe13的陨石

2009年,Steinhardt和佛罗伦萨大学的Luca Bindi共同从标注为来自“俄罗斯远东Koryak Mts.”的矿物样本中发现了微米级大小的天然准晶Al63Cu24Fe13的存在(然后2011年他们跑去了Chukotka,在stratified, glacial outwash clay layer along the

Listevenitovyi stream找到了很多……东西……)。2015,又发现了Al71Ni24Fe5。

Paul Steinhardt在准晶被接受的过程中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他和Dov Levine在审Shechtman等人的那篇PRL时把准晶和晶体学家Alan Mackay建立的理论联系在了一起,并从此踏上了准晶研究的不归路……整天跑去西伯利亚挖陨石找天然准晶。

这位的研究室主页中关于天然准晶的部分:wwwphy.princeton.edu/~s

Lu, P. J., & Steinhardt, P. J. (2007). Decagonal and quasi-crystalline tilings in medieval Islamic architecture. Science, 315(5815), 1106-1110.

From the Darb-i

Imam shrine, Isfahan, Iran (1453 C.E.)

中世纪时期伊斯兰建筑上被称之为Girih形式的镶嵌图样,注意其对称次数。

以上(未完待续,但这是个无底坑)

【刘不疑的回答(796票)】:

《孙子兵法》与《孙膑兵法》究竟是不是同一本书?

史学界考证了千余年最终被打脸。

孙子即孙武,齐国人,由于齐国战乱,为了避乱到了吴国,到了吴国以后写成《孙子兵法》。

孙膑,齐国人,孙武的后代,著有《孙膑兵法》。

《汉书·艺文志》中,提到了两个《孙子兵法》,一个是《吴孙子兵法》,显然是传世的《孙子兵法》。又有《齐孙子》八十九篇,这个当然就是指的《孙膑兵法》。

然而《吴孙子兵法》流传下来了,人人皆可得见,可《齐孙子》也就是《孙膑兵法》却失传了,自汉以后,就再没人见过。到唐朝人编写《隋书》时,《经籍志》中就没有收录《孙膑兵法》,《齐孙子》大约在东汉末年便已失传。

由于吴孙子(即孙武)的事迹记载很模糊,只有《史记》上传说性质的记述,而在《左传》中则没有这个人。而传世的孙子兵法也只有一部。因此人们开始认为根本没有两个孙子,孙武与孙膑其实是一个人。那么孙子兵法当然也只有一部。

南宋时叶适经考证认定,孙武并无其人,纯系辩士们妄造。

北宋梅尧臣、清代姚鼐以及近代的梁启超,则都认为有孙武其人,但只有一部《孙子兵法》。

日本学者斋藤拙堂提出武、膑乃同一人,孙武为其名,“膑”为其绰号。

直到钱穆在《先秦诸子系年考辩》中详细考证,认为孙膑和孙武是同一人,他的著作就是《孙子兵法》,根本不存在《孙膑兵法》一书。武、膑为同一人,《孙膑兵法》乃虚构已成共识。

1972年,在山东临沂的银雀山汉墓中,出土了一批竹简,其中有两部书,名字赫然都是《孙子兵法》,其中一部和现在传世的《孙子兵法》相同,显然是《吴孙子兵法》,另外一部则是以孙膑为主角的,当然就是传说中的《孙膑兵法》。至此迷雾豁然而开,确实有两个孙子,确实有两部《孙子兵法》。

【RichardXu的回答(94票)】:

准晶的发现(2011年诺贝尔化学奖Dan Shechtman)

iphy.ac.cn 的页面

文献中常提到的Shechtman在著名量子化学家Pauling那里的遭遇——Pauling认为10次对称的衍射花样也许是由孪晶造成的,甚至有所谓的“没有准晶,只有准科学家”的传说,并非没有合理的成分。

Quasicrystal - Wikipedia

Quasicrystals had been investigated and observed earlier, but, until the 1980s, they were disregarded in favor of the prevailing views about the atomic structure of matter.

科学网-准晶:被双料诺奖得主鲍林斥为Nonsense的伟大发现 - 黄秀清的博文

1982年,两位主要从事航空用高强度铝合金研究的以色列科学家Shechtman和Blech,又是以色列人!他们无意中在急冷Al6Mn合金中发现五次对称衍射图,由于两人的晶体学基础一般,就到处请教晶体学专家,专家们认为那不过是晶体学中常见的五次孪晶,抱着试试看的态度,他们还是决定把文章寄到美国《应用物理杂志》,不幸被不识货的杂志编辑直接退稿,成名后的Shechtman对此事仍耿耿于怀,他作学术报告时总喜欢把那封退稿信作为第一张透明片,来讽刺那位有眼无珠的编辑。

……

准晶的发现引发了上世纪八十年代全球性的准晶热,中日美成为引领准晶研究的三驾马车,各种准晶材料和结构被发现(下图分别是三十面体和十二面体准晶),当然,也有不少研究者“顿足捶胸”,这不是自己N年前就发现的东西吗?准晶的发现也刺激了某些权威的神经,以双料诺贝尔奖获得者鲍林(Pauling:1954年诺贝尔化学奖,1962年和平奖,1995年去世)为代表的保守势力,要誓死捍卫传统晶体理论的“纯洁性”,他们认为所谓准晶就是众人皆知的孪晶,在Nature发文用“Nonsense”这个词形容准晶的发现,并利用自己的特殊身份在美国科学院院报上连发檄文,歇斯底里地反对准晶,可叹,老先生晚节不保。

(注:科学网的这篇博文和中科院物理所的那篇评述有很多细节不符,仅供参考。)

【红尘踽踽的回答(826票)】:

说一个学术界自身的吧:就是很长时间以来人们过分相信权威,既包括权威大牛发表的文章,也包括对权威学术期刊发表的文章,比如行内人常说的CNS,就是《细胞》、《自然》、《科学》。直到几年前,流行的概念是那上面发表的结果肯定没错。即使是最最具有质疑精神的,看到了文献的引用数也就打住了。比如一个科学发现被引用了1000次,那也就是说有1000个行内人、专家都认同,都支持、都背书,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这种思维和科研运作模式少说也持续了二十来年。然后在二十一世纪的disruptive 浪潮下,偏偏有人不信邪,非要亲自验证一下那些所谓的经典论文(landmark papers)到底成立不成立。好死不死,他们还专门选了跟老百姓性命攸关的癌症研究来验证。

这一试,就掀起了轩然大波!

竟然有高达89% (53份报告中的47份)中的实验结论没有能够独立重复出来!要知道,这都是被引用成千上万次,被无数人背书,继续发展到预临床、临床的肿瘤学“发现“啊!有多少人因此延误了病情,白白当了不能重复的“发现”的小白鼠。(好吧, 我煽情了!不喜欢的自动跳过这句。)

所以2012年此文一出,就好像引发了一场地震一样。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或许就像《皇帝的新衣》里的孩子,忽然捅破了很多其实业内人心知肚明的拉帮结派、盲从跟风的模式,然后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你怎么可以就酱紫捅出来?! 我的经费、我的职称怎么办啊怎么办?!)

其实吧,制药公司拼命喊这么一嗓子,也是被逼得忍无可忍了: 你丫学术界有事没事就放卫星!然后互相背书!!放完卫星你们名利双收。忽悠得我们费钱费力,整一个药花N个药的钱,合算光给你们证伪了!!

这事得有!个!说!法!

Drug development: Raise standards for preclinical cancer research G.Glenn Begley & Lee M. Ellis. Nature 483, 531-533, 28 March 2012

然后各种铺天盖地的震惊、反思、辩解、补救方法的文章我就不引了。不难推理,如果被公认为经典的、具有里程碑意义的53个肿瘤学发现都是这个准确率(11%),那些影响力小一些的文章,以及不跟人性命攸关的研究能有多离谱!

至少庆幸的是毕竟捅破了,大家的警惕性,尤其是那些说话有份量的,尤其是那些出钱的金主们比如NIH 的警惕性,提高了不少。到4年后的今天仍然余波不断。具有讽刺性的一点是,这个关于“重复不出来”的报告是可以重复出来的,也就是说高达87%的证伪率是靠谱的。

这算是最近5年来学术界(尤其是生物医学界)最“打脸”的一件事了吧。然后连带着掀起了一场质疑大牛、重复经典的潮流,害得其他学科被“殃及池鱼”,那就是后话了。

12/06 更新:

感谢大家慷慨点赞。将比较集中的评论的答案补充如下:

1.要求原文。其实已经列了,可能藏在文章里不太明显,这里再列一遍。加粗,画杠,引起注意。Drug development: Raise standards for preclinical cancer research G.Glenn Begley & Lee M. Ellis. Nature 483, 531-533, 28 March 2012

也可以搜重点:53 landmark cancer papers that cannot be reproduced

中文粗略搜了一下,只找到这么一条相关的,也不是全文翻译。如果有发现全文翻译的请不吝写到评论里,我可以补充。

[转载]《自然》:癌症基础研究被指大多不可靠(ZT)

科学网-[转载]《自然》:癌症基础研究被指大多不可靠(ZT) - 高莉的博文

2. 好几个评论说应该把具体的重复不出来的实验列出来。

我同意。关于这个,又去重读了一遍原文。但是这个报道里说,作者跟很多原论文的作者联系,签了保密协议以后才正式投稿发表的,所以不会公开指出哪些实验不能重复。

好吧,你要保密,那我们这些吃瓜群众凭什么相信你说的就是真的呢?文章列了几条理由:

(1)安进制药(Amgen),就是这个喊“皇帝新衣”的始作俑者,拉了同样饱受学术界惯放卫星之苦的其他制药公司背书。原文里提的有德国的拜耳制药(Bayer),一年以前就“弱弱地”抱怨过,不过震撼力不够大就是了。

"A team at Bayer HealthCare in Germany last year reported that only about 25% of published preclinical studies could be validated to the point at which projects could continue." --引自原文。

(2)文章发表不久,安进又拉了几个制药、出版界的权威人物(当时的《科学》主编)在F1000Research 上搞了一个电子论坛:The Preclinical Reproducibility and Robustness channel. About this Channel - F1000Research

一时没找到标准译文,姑且翻成“关于临床前研究可重复性和可靠性的频道“吧。言外之意就是,以前的咱就翻篇儿了。以后谁再随便放卫星耍我们这些”辛辛苦苦”弄药的,咱立马曝光。

3. 一些后续发展。

安进制药搞了这么一回大的,轻易也撂不了挑子了。除了上面的这个反(jv) 馈(bao)频道以外,四年来一直在不遗余力地验证、重复。好吧,这其实是他们自身搞药的需要。

今年又发了一篇算是后续的相关报道吧。这回不客气,直接揪了三个大卫星出来做筏子。不过估计这几个早就是业界公认瞎忽悠、引起公愤的了。(包括一个自黑的,以表真心。)

出处:Biotech giant publishes failures to confirm high-profile science, Nature/News, 04 February 2016

几个被揭穿的,全是权威杂志上的啊。

One study adds to existing criticism of a Science paper that suggested that a cancer drug might be a potential treatment for Alzheimer’s disease2; a second counters earlier findings (including some by Amgen researchers) connecting a gene to insulin sensitivity in mice3, 4; and a third counters a Nature paper reporting that inhibiting one particular protein could enhance degradation of other proteins associated with neurodegenerative diseases5.

4. 国际撤稿专(guan)家(fan)黑名单

看到好几个评论提韩春雨。不是为他辩解,其实这哥们在国际卫星释放者里面根本排不上号。先不说小保方晴子这等奇葩了,就比如德国有个如超新星一样绽放又幻灭的搞物理的哥们,那奇(wu)葩(chi)的经历都专门在wiki 上占了个词条:Schön scandal (舍恩事件)。我觉得直译成“骗局”更合适。谁翻译得这么含蓄啊。

另外这个跟踪撤稿(retraction)黑历史的网站,真是不看不知道,世界真奇(huan)葩(mie)啊。 有兴(xu)趣(yao)的去查查吧,说不定哪个你心心念念仰慕的大牛就在里面呢。The Retraction Watch Leaderboard - Retraction Watch

以上。有不清楚或者需要更正的再补充。

12/10 补充:

看到好几条评论说“重复不出来”表述不清。这个有点算行话吧,所以没解释清楚。

所谓重复得出来就是指一个实验结果被别人成功独立重复的次数。只有独立重复的次数多了,才能证明一篇论文里所描述的现象或者发明不是因为偶然因素发生、甚至夸大、作假而获得的。比如最近的韩春雨事件,就是一票人都不能按照他所描述的实验方法取得相同的实验结果,所以被质疑作假。

【IamCocoa的回答(73票)】:

说一个神经科学上里程碑式的一个事件,即神经元间信号的传导方式。

现在我们都可以说出神经元与神经元之间的信号传导主要是通过突触前膜分泌神经递质而作用于突触后膜从而产生由电信号到化学信号再到电信号的传导方式来实现信号传递的。当然在一些特殊情况下,例如需求同步性很高的神经元,它们之间往往是电信号的直接传导。

说到神经元与神经元之间的信号传导方式,其实主要要解决的问题是神经元与神经元之间的连接方式。不难理解,若不同神经元之间的树突轴突是相互融合连接的话,那么不同神经元之间的信号传导应该为电信号的直接传递,就如同电信号在单个神经元轴突传递那样。不过若是神经元之间并不存在直接的接触的话,那么可以推测前一个神经元需要分泌个什么东西,而作用于后一个神经元才能进行信号的传递。

而在约100年前第一次由Camillo Golgi(也是高尔基体的发现者,高尔基体以其名字命名,1906因对神经系统的研究而获得诺贝尔生理与医学奖)观察并记录到神经元与神经元的连接,在那之前及从那以后学术界都一直认同Golgi的观点,即神经元应该是相互融合而形成网状结构的从而神经元之间的传导方式是电信号的传导。不过在之后被Santiago Ramón y Cajal(Cajal body的发现者,后被命名为Cajal小体,被很多人认为是现代神经科学之父,同因对神经系统的研究而获得1906年诺贝尔生理与医学奖)所质疑,并最终被实验所证实Cajal的观点才是正确的。

回顾一下这一精彩的过程。

19世纪,显微镜技术开始大步发展,人们有机会从更微观的角度去认知生物世界,科学家很快发现植物细胞都是相互独立存在的,并没有直接的连接关系,而这一现象是否同样存在于动物细胞,特别是神经系统中并没有得到解决。因为大脑本身特别脆弱且神经组织在显微镜下并没有显著的可观测特性,这问题始终存在。直到19世纪末,Golgi开创性的提出可将重铬酸钾-硝酸银染色用于大脑切片,就可以极为清晰的看到神经系统的结构,后这一染色方法也被命名为高尔基染色法。

图1. 高尔基染色法染色的神经元图像图1. 高尔基染色法染色的神经元图像

图2.Golgi的手稿,展示他所看到的染色结果。图2.Golgi的手稿,展示他所看到的染色结果。

图3.Golgi手稿,展示他所看到的小脑的神经网状连接。图3.Golgi手稿,展示他所看到的小脑的神经网状连接。

正如上图所示Golgi惊奇于他的染色方法能有如此震撼的表现力时,他也发现神经与神经的连接是呈现网状连接的,且连接并没有明显的两个神经元之间断开的地方。所以他依旧执着的和主流科学界一起坚信神经元间是融合连接的且神经元间的传递是电信号传递。

当Cajal第一次在显微镜下见到高尔基的染色结果时他也被震惊了,立即他就投入到了用高尔基染色法染色各个神经系统的实验中,在他后来的报告中,他基本验证了高尔基对于小脑中不同神经元的分类结果,不过当他使用cat spinal motoneurone做染色时,他提出了他自己的对于神经元连接的观察,他认为每个神经元应该是独立的,就算不同神经元的树突轴突有相互触碰的情况,也不会造成神经元的融合,从而独立的两个神经元间的信号传导得通过比如化学递质的协助。

图4.Cajal所认为的神经元的连接是不连续的(A-a点)。图4.Cajal所认为的神经元的连接是不连续的(A-a点)。

不过由于缺乏直接的对于神经连接结构(现在我们知道那叫做突触)的更细致观察,这一争执一直被搁置了很多年,直到20世纪中叶,实验神经学家开发出了细胞内电位记录的方法,才从电生理的角度解决了这一问题。

cat spinal motoneurone细胞内电位记录的结果主要表明:

a,后一个神经元对上一个神经元的反应有一定的延迟。

b,抑制性信号传导时,前后两个神经元中电位的变化是反向的。

c,神经元的细胞膜的通透性在信号传导过程中有极为重要的作用。

简单说来,如果按Golgi所说,细胞间是连续的,那么传导过程应该是以电信号传导,也就是不应该存在延迟。且,前后神经元的点位变化应该是抑制的,不论是兴奋性传导还是抑制性传导,不过实验结果表明在抑制性时,前神经元电位时先升高后缓慢恢复,而后一个神经元点位却是先降低再缓慢恢复。再,对于细胞膜通透性的研究表明细胞膜在传递信号的过程中很有可能受到了什么东西的作用。这些证据全然否定了Golgi的连续性猜想,也坚定了可能有神经递质在神经信号传导中起作用的理论。

而弄清这些神经递质的化学身份,找到这些递质作用的受体,从电镜下直接观察到突触的结构,才为这一问题画上句号。不过随后科学家又发现,并非所有传导都是化学传导,依旧存在电传导的形式,所以Golgi到底错了吗?

reference:

1. SANTIAGORAMÓN Y CAJAL

The structure and connexions of neurons

Nobel Lecture,1906

2. CAMILLOGOLGI

The neuron doctrine - theory and facts

Nobel Lecture,1906

3. L. G. BROCK, J. S. COOMBS AND J. C. ECCLES

THE RECORDING OF POTENTIALS FROM MOTO-NEURONES WITH AN

INTRACELLULAR ELECTRODE.

Journal of Physiology,1952

4. Mitch Glickstein

Golgi and Cajal:The neurondoctrine and the100th anniversaryof the 1906

NobelPrize.

Current Biology,2006

原文地址:知乎